余子澋进门的时候,谏东在狭小的前厅抽着烟。缓缓升起的烟雾模糊了父亲瘦削的背,恍惚间像长出了一对恶魔的翅膀。余子澋放下一个饭盒,径直走向了里屋。
“吃吧。”余子澋撕下贴在方淮嘴上的黑胶布。
“……”方淮害怕得说不出话,只是半张着嘴,喉咙像被挖了一个洞,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之前已经从这个洞里漏了出去。
“不吃?不吃你就先饿死。”
“你…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比你活着还重要吗?”
“你要干嘛?”
“不会让你死的,我们只认钱”
“……”
“你敢不听话的话…”余子澋从裤袋里掏出一把小刀,在方淮的脖颈处来回游走,轻轻留下了一道温柔的血痕。方淮感觉脖子一凉,害怕得全身汗毛竖起,冷汗直冒,似乎下一秒他就能置他于死地。尽管方淮自认是个专业的医生,处理过大大小小的手术,也见过许许多多生离死别,但除了在手术台,任何时候他都做不好一件事,更不用说突然的直面死亡。我们和死亡始终隔着一面墙,有时候是一面纱。我们在电视上看到,在陌生人里看到时,它是一面墙;在亲朋好友里看到,在至爱身上看到时,它又成了一面纱。不到真真正正由我们自己站在它面前的时候,是永远摸不着它真切样子的。
“知道该干嘛吧”
“嗯”
余子澋照例吃得颗粒不剩。其实不是饿,只是小时候被养父饿怕了,直到现在都不敢浪费一点食物。人和狗一样,如果你每次都在狗吃饭的时候用电电它一下,时间长了,你让狗吃饭他都害怕。余子澋瞥见地上没有动过的饭盒,重新盖好放到了门口的角落里。他把手机架在了门边那张歪歪斜斜的桌子上,打开了录像功能。
“和你的家人说两句吧?”他撕下了贴住方淮眼睛的黑布条。
方淮一时间觉得刺眼,紧紧闭着眼睛,再慢慢地睁开,眼前模模糊糊站着的是和他年纪相仿的高大男人,以及除了一张桌子,其他什么都没有的四面水泥墙面。
“能说话吧?嗯?”余子澋不紧不慢地说着,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“跟你爸妈说,赶紧拿500万来,否则他们的宝贝儿子就…”他又把刀抵在了方淮的脖子上,随及一下插在了方淮绑在椅把手的右手掌背上,鲜血来不及思考就从刀与肉的连接处淌了出来,方淮瞪圆了眼睛,过了一会才知道要嗷嗷地叫。“就这点程度。”余子澋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,仿佛自己是在切一个西瓜,可是这个西瓜居然会喊疼一样。
“喂,你这小子,别钱没到手,人先死了。”谏东听见方淮刺耳的喊叫声,不耐烦地警告他。
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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