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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（第1页）
一块黑色的面罩遮住了苏智高的脸——他看不见别人，别人也认不出他。
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，苏智高觉得自己被带到了场地的中央，周围有越来越多的人在慢慢靠近。
终于，有人伸手把玩揉捏，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阵阵红印；有人扼住喉咙，令他仰起脖颈喘不过气；有人顺着脊柱慢慢向下滑去......
就在这时，突然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拨开人群，来到苏智高身边，大喊“反对校园暴力！”
这个西装男的出场将一切变得滑稽起来。
“苏？”心理医生的声音不算大。苏智高的小指微屈，滑腻的触感渐渐消失，不属于那段过去的汽车鸣笛声在耳边越来越令人无法忽略。
“该醒了。”白达卦用指节敲击了2下槐木桌面，敲击声似乎带着一种安慰的味道。
600度的镜面反出志高的鼻尖。
这么久了，好像每次都如此。过去的“好友”，其实是暗恋对象，似乎已经走出了阴影，挥斥方遒，大好前程，一片光明。那个沉默的脸庞早已和现在对不上了。
“我来当课代表吧。”苏智高还记得那时的他——那个被强塞进来的同学。
高挺的鼻梁上挂着黑边眼镜，这个成绩够不到实验班却走后门进来的少年并不是个贪玩的孩子，只是迟迟不得法，连老师都倾佩他的认真。
班级无声的排斥，礼貌的疏离，说不上是校园暴力还是过于“安全”的社交距离。
但苏智高却是着了魔，偷偷的喜欢。为什么喜欢呢？可能是喜欢他的沉默，他的执着，或者说笨拙吧。
其实算不上什么“好友”。他从来不是梦境里的那个受害者，仅仅是个旁观者罢了。
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，与街道上的各种杂乱声音混在一起，重重地敲在智高的心里，可能正是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声音，才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地占据着他，而白达卦说的话，智高一句也没听清，只含糊其辞地嗯嗯啊啊着，似乎刚刚的梦用的力气太大，把他的灵魂都抽走了，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般的皮囊。白达卦不再说些什么，他应该也感觉到了智高的疲倦与空虚，默默地在药包上写下服药事项，递到智高手中，作为一名称职的医生和朋友，白达卦把智高送出了诊所，送上了回家的出租车。
“去哪儿？”出租车司机问。
“去…去第一人民医院。”犹豫片刻后，苏智高做出了决定。其实他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，却想着还是回去上班吧，忙着忙着就不会瞎想了。
下车的时候，雨几乎停了。苏智高走进电梯，摁了八楼。在电梯即将上行时，他改变了主意，摁了顶楼。
医院的顶楼是个大花园，之前每个月都有病人跳楼，于是医院斥巨资建了围栏，并且不允许病人上顶楼，所以顶楼变成了职工的活动场所。苏智高靠近围栏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——呼哧呼哧的救护车，坐在轮椅上散心的老人，提着水果篮的病人的亲友…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，点起来吸了一口，烟雾缭绕中看到距离自己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男人也在抽烟，连姿态都一模一样。
苏智高定睛一看，突然感到这个身影十分眼熟。
雨点仿佛受到了召唤，故意从中作祟，集结成更大的雨珠，噼里啪啦落在苏智高的脸上，烟头也被浇灭，只留下一缕缕烟气，还未来得及冒出头，便被抹没了痕迹，可这时的智高并未注意到这些，此时的他早已跳出了尘世，死死地盯着离他十米远外的那个人。那个人似乎感受到了智高炽热的目光，直起身来，抬起头，回以智高陌生而友好的目光与微笑，然后离开了顶楼的天台。智高怔怔地杵在那里，他想不透那个眼神，怎么会是那样的，那样的陌生，那样的令他心痛，可那张脸明明是经常在梦魇中出现，却从来都触摸不到的面孔，明明那样熟悉的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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