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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东西（第1页）
晓花18岁了，是个老姑娘。
村子不大，到18岁还没结婚的老姑娘只有晓花一个人。
形容一个人在一个地方从小长到大人们会用一个词，土生土长，晓花是这个村子土生的人，却不是土长的人。
无它，村子里每个人家都不富裕，动荡的年代没有一个人能安稳活着，越贫困的地方越是如此，人命在整个国家命运面前不值一提。每一个多子多女——尤其是多女的家庭都面临着吃不饱的困难境地，他们灰头土脸，仿佛都长得一样，佝偻着身体在土地里刨食。
国家在哀嚎，人民在哀嚎，土地在哀嚎。
饥饿，疾病，麻木。
于是四五岁的时候，小花就被给到了城里的姨妈家，姨妈家人口简单，只有个男孩充当哥哥。虽说是哥哥，但是他却与小花期待的哥哥不同，他总是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小花，仿佛小花不是妹妹，只是一个被人使唤的小丫头，事实也确实如此，一个女孩，不是亲生的，在这个能吃饱饭就很幸福的年代，能被人使唤活着已经很好了。小花还记得姨妈家很干净整洁，跟充满漫天尘土的村子不同，姨妈家里青砖铺得地，不大的院子里种着花，瓦片压的严严实实，门楣上还雕着好看的花纹。
姨妈收养小花充作养女是需要一个人来帮她做事，不拘于日常的洒扫，还有生意上的往来。她跟小花娘说的清清楚楚，管口饭吃，要干活，过得好不好看年景和心情，小花娘忙不迭的答应了生怕姨娘后悔——她又怀上了没办法再养活一口人。姨妈看了眼小花娘的肚子，有点嫉妒，因为她坏了身子不能生了，不然才不用养别人家的孩子。
姨妈给小花改了名字，说小花太土气，叫晓花吧。她支使着晓花做事，扫地、擦地、做饭、洗衣。
等到晓花大了一点，就叫她开始接触生意。
晓花负责卖货物，这货物可不常见，姨夫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有点人脉偷偷弄来的，见不得人。她知道这东西害人，但是她仰仗着姨妈过活，不卖也得卖。
她见多了因为这货活得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人与他们支离破碎的家庭。
她看着偷偷摸摸来买货的人，他们活的比老鼠还低贱，弯腰驼背，身上满是脏污，脚上拖沓着已经不能穿得鞋，哆哆嗦嗦的从缝在衣服内里的衣袋里取出一点钱换一些货，然后他们再同样畏缩的慢慢走回去。
晓花知道这些人，刚刚来买货的那个比别人黑的是李二，他家有三个孩子——这是活下来的，他的媳妇给他生了六个，两个都没活了几天，最后他媳妇也死了，死在生第六个的过程。她听嚼舌的婆子们说：“大出血！黑牛家的给接生，诶呀！说保小孩！小孩也死了！要我说还不如保大人呢！”
晓花看看自己身上不新但也没有破洞的小褂子，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，她有时候会呆呆的想自己以后会嫁给什么人，会不会也同这连姓名也没有的李二媳妇一般死在产床上，死得悄无声息，只能在别人茶余饭后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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